和合共生：从旧街区生长出新建筑

　　十几年前，中山市博物馆新馆的筹建工作开始启动，选址问题也摆上台面。在上级支持下，中山市博物馆既没有择地新建，也不是简单地在原址改建或扩建，而是将博物馆新馆融入旧馆所在的街区，形成一个新的整体。

　　新老建筑和合共生

　　中山市博物馆旧馆所在的建筑始建于1932年。1984年，中山市博物馆在这里成立，从此它又与中山文博事业结下不解之缘，直至今日仍在延续。

　　旧馆所在的石岐老城区自古以来就是本地的政治文化中心，古代至近代香山（中山）县城的历史人文精华大都荟萃于此，至今仍大体保持着清末民国以来的格局，不可移动文物、历史建筑数量众多。对于意在讲述地方历史、连通古今的博物馆新馆来说，这里确是最为妥切的归宿。

　　新生的博物馆馆区以旧馆馆区作为基点，向东、向南延伸生长而成。灵活运用院落式布局，通过保留、改造和新建的方式将新老建筑融为一炉，配合馆区匠心独具的园林设计，整体布置宾主分明、疏密有度。

　　新建建筑在风格上尊重旧城风貌，注重从中山地域文化中提取特征元素，外部用大面积的玻璃幕墙装饰青砖灰瓦，内部选用具有地方特色的红砂岩，结合天井、花园等营造公共空间，形成与周围传统民居和谐共生的氛围。通过合理打通利用地下空间，有效降低建筑高度、控制建筑体量，使新建筑以谦恭姿态融入周围环境。

　　新老建筑在这一片天地和合共生、相映成趣，成为一个有机群落，新为老赋予了时代意义和想象空间，老为新加持了文化积淀与历史情怀。

　　从这片街区生长出来的博物馆新馆，深植地方历史文化根脉，将在与周围环境良性循环中持续“生长”，成为满足市民休闲怀旧、回归自然、乐享人文等多层次需求的公共文化空间。

　　叙事优先:做全民参与共建的博物馆

　　中山市博物馆新馆筹建之初，原有的馆藏家底非常薄弱，不仅藏品总量少，质量上整体也不高，与本地历史相关且能直接用于展陈的则更加缺乏。面对这样的局面，中山市博物馆紧扣地方历史脉络，提出以展览叙事为核心的征集方针，一方面积极灵活地拓展征集途径，一方面以情感为纽带推进全民参与共建。历经数年努力，建立起较为完善的基于本地历史的藏品体系，为构建新馆基本陈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目标明确，围绕展览叙事开展藏品征集。坚持地方历史记忆保存者的自身定位，中山市博物馆制定了围绕地方历史叙事展开征集的大方针，一切征集优先服务于构建新馆基本陈列的展示需要。能够用于地方历史叙事、完善展陈内容的就是好藏品，就是最优先需要征集的。通过梳理本地历史和地域文化特点，中山市博物馆将征集范围扩大到历史上的香山县（包含今中山、珠海及澳门），立足本地、立足近现代，重点围绕香山灿烂的海洋文化、华侨文化、商业文化、名人文化等地方特色开展征集工作。而肩负起这项艰巨任务的征集人员，同时也是新馆策展团队成员。他们边调查研究边开展征集，对本地历史文化较高的认识水平和对新馆策展内容的熟悉，使他们能够在征集过程中，比较准确地把握展览所需。

　　全方位呈现人民历史的新馆基本陈列，展览叙事更关注普通人的生活，讲本地人的故事，因而与人相关的各类日常物件也大量被纳入到征集工作的视野之中。这类文物往往有别于主流收藏品类，多流转于不同圈层的民间藏家，甚至普通人手中，这就要求多角度探索征集路径。通过融媒体方式持续、广泛地宣传博物馆的征集需求和方向，同时灵活调整征集策略，重视每一条线索的梳理和记录，逐步构建起跨拍卖机构、文物商店、民间藏家、捐赠者以及网拍网购等各个层次，全方位、覆盖海内外的线索体系，征集香山商业、华侨、名人等近现代相关文物资料11000多件（套）。

　　据统计，新馆基本陈列所有展品中70%以上为近年征集所得。实践证明，目标明确、针对性强的征集工作取得了良好的成果，新馆基本陈列的展示体系由此得以建立起来。

　　按照“边征集边展览”的思路，先后举办了20余场征集品专题展览，及时展示宣传征集成果，以实际行动赢得海内外以中山人为主的捐赠者的认可，形成正向反馈。伴随着征集工作的开展，不仅持续激发了民间支持博物馆建设的热情，也提高了藏品的“社会能见度”，增强了公众参与建设博物馆的意识。

　　数年来，我们的征集脚步遍及海内外，与公众广泛互动，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支持和参与。坚实的群众基础为中山市博物馆提供了可持续发展的生命力，也诠释了政府领导、社会支持、全民参与共建博物馆的精神。

　　展项的成型经历了无数次的沟通

　　价值分享：创造有知识、思想和情感的展览

　　通过文物向公众阐释及分享历史、科学与艺术价值是地方博物馆的神圣使命，而展览是与观众连接的核心渠道。为此，我们尽最大的努力打造基本陈列，讲述藏品背后中山人的故事，帮助观众认识过去、理解现在、憧憬未来。

　　持续成长，组建兼顾学术引领与深化实施的策展团队。中山市博物馆聘请中山大学历史人类学研究中心主任刘志伟教授作为基本陈列总策划，同时也从本馆选调业务骨干策展，形成“高校专家学术引领+馆方人员深化实施”的策展团队组建模式。在刘志伟教授的指导下，策展人员根据各自负责的专题，开展田野调查，广泛搜集阅读相关研究成果和专业资料，以形成对该专题的系统性、前瞻性认识，在此基础上编写陈列大纲；大纲初稿完成后，策展人员根据大纲从馆藏文物中甄选阐释展品，并围绕展览叙事需要，极尽所能开展文物征集。这一模式既确保了展览的学术性，也使得展览在深化过程中得以围绕本地特色和藏品展开，同时还锻炼了业务队伍。

　　从概念设计开始，刘志伟教授、本馆策展人员和展览设计实施方进入共同策展的过程，各自充分发挥在历史学、文物学、考古学、人类学、艺术、美学、教育学等方面的知识，在不断地讨论中形成对展览的一致性认识，并根据展厅空间、文物搭配和内容阐释等需要，对陈列大纲和展品进行不断地打磨和调整。在十几年的策展实施过程中，专题研究、藏品阐释、藏品征集、展览策划等专业领域的整合聚力，使本馆策展人员在广泛接触、逐一筛选并解读展品的实践中显著提高了学术研究能力，并初步成为展览主题和内容表达的行家里手。他们的成长，成为博物馆持续发展的内生力量。

　　创造“智识”，分享知识与思想。考虑到展览跨学科的性质，策展人员有意识地打破学科界限，用多学科的思维和方法解读数以千计的展品，并以展品组合有层次、有重点、有节奏地演绎了香山和香山人发展的故事。策展人员作为内容输出的核心，与空间设计师、平面设计师、多媒体设计师经过无数次沟通达成共识，最终创造出别具一格的展览空间，吸引观众自由探索。

　　运用田野调查成果再造历史现场

　　展览贯彻“全局再造历史现场”的策展理念，策展人员在各单元中，用一组组精心设置、互相衔接的情境空间和演示装置将香山人的成长轨迹直观呈现。如“安民易俗成村聚”以村落为核心场景，从建筑学、语言学、民俗学、文学等视角，与观众分享了方言、宗族聚集、学宫礼仪、科举功名、文人诗会、民俗节庆等各种社会现象的鲜活风貌。“渔户田庐水城国”汇集了历史人类学、历史地理学、水利学、农学、生物学的研究成果，利用大型CAVE沉浸式显示系统、沙田海陆变迁电子地图、大型艺术油画、疍家人茅寮与耕作捕鱼场景、沙田剖面组合式景箱、沙田水利互动游戏、沙田地区生物多样性展示等多种设置，全方位展现水上人在大海中围沙成田的历史伟绩。“镜海扬帆立潮头”中基于对航海、贸易、语言、建筑、音乐、餐饮、时尚、博物学等的学术研究，在一个大厅空间中立体再现了中西多元文化在香山碰撞交融的盛况。“近代中山开风气”帮助观众唤起关于近现代生活的印象和记忆，城乡建设与金融、中餐、文教、医疗、摄影等市井百态在展线上错落分布又有机串联，吸引观众探究近代中山繁荣风貌和居民美好生活的秘密。

　　情感关怀，为观众呈现温暖人心的历史。策展团队在展览中既创造和传播知识，也保持着对创造历史的群体与个人的真切关注和敬意，并寻求与观众的情感交流。如“沧海之阔”展厅中，90%展品都是海外华侨、归侨侨眷和社会各界热心人士捐赠而来。这些展品的背后，是一个人、一个家族、一个会馆的故事。

　　展览充分利用历史情境再现，帮助历史中的人与当下的观众相遇，促进人们跨代际、跨文化的沟通交流，使展览重现的历史空间成为温暖人心的情感空间。

　　共同成长：博物馆与公众的双向奔赴

　　在新馆开放后，博物馆的运营拉开了全新的图景。公众在看展之余，也对博物馆产生了新的期待。为了将博物馆蕴含的智识与情感同社会分享，我们主动将本馆特色与公众需求结合，组织多种面向和多种类型的活动。

　　开展特色主题活动，让公众欣赏和使用博物馆。除了举办“话说香山”学术沙龙外，博物馆策划了“文博之声”和“香山风物”两大系列的“名家讲堂”，以及一系列的专家导赏和研学活动。“名家讲堂”邀请国内文物博物等相关领域的著名学者亲临现场主讲，为观众打开了历史与艺术之门。考古现场发掘、乡村田野考察、历史研究……资深文博人的亲身体验和故事引人入胜，让大家能看懂展览、欣赏展览，亲近历史、科学和艺术。基于基本陈列和临时展览的专家导赏和研学活动，获得大批忠实粉丝，参与博物馆活动成为广大市民认可的公共文化体验新姿势。“探龙穴遗址面貌，寻香山文化之源”“香山沙田历史漫谈”“追寻唐人街的年味”等既有对普通人生活的关怀，也有对香山历史沧桑变幻的剖析。“博物馆里的遗产日”“致女孩·博物馆里过七夕”等提供了在博物馆探展览、交朋友的美好节日新过法。“端午有‘礼’”“‘礼’在哪里”“少年船长！新年扬帆起航啦”等主题研学团走进特色临展的现场，在孩子们心中播下文明有“礼”的种子，扬起人生理想的风帆。

　　在展厅专门设置的“观众共创区”

　　利用互联网平台，博物馆有了“云观展”“云讲座”“动起来吧 博物馆”等多种云上打开方式，“云上中博”品牌建设初见成效。

　　全民参与，共同打造博物馆新馆。当代博物馆正在持续焕发吸引力，成为欢迎公众分享观点、传播意见的公共平台。我们注重与公众分享知识，也注重与公众共创活动。在2022年的“文教开先风——中山教育特展”中，策展人邀请各学校老师共同策展，一起讲述他们学校的历史和师生的故事；同时还邀请八所学校的师生在展览的教室场景内创作黑板报。策展人还在利用教室场景的书桌设置研学卡创作区，观众在观展后可以即兴创作研学卡，策展人员精选部分有代表性的研学卡在展厅专门设置的“观众共创区”展出，成为展览的一部分。根据“展教合一”的理念，展览同步推出“教育文化活动月”活动，吸引广大观众热情参与，使相约博物馆结伴观展成为风尚。观众在展厅寻找儿时回忆和母校踪迹，提笔留念，打卡留影，个人记忆与集体记忆、城市记忆被重新交融书写。

　　2022年12月，由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原创、中山市博物馆策展团队二次创作的“航向星辰大海——15-19世纪世界航海文物特展”开幕。在为展览配套的“少年船长！新年扬帆起航啦”研学中，小学生们自由组队，在展览现场即兴表演，表达观展感受。男生队上演海军战士智勇双全战胜海盗，女生队绘声绘色推介世界航海之旅中的“航海好物”。航海文物及其背后的故事悄然铭记在少年心中，成为他们对博物馆的美好记忆。

　　展览现场学生们进行即兴表演

　　从受邀进馆到欣赏展览，从签到打卡到表达感想，从参加活动到创作展览、策划活动，广大市民和外地游客越来越多地参与到博物馆的展览创作、活动交流与价值传播中，他们正用自己的方式发出响亮的声音，帮助博物馆逐渐从保守走向开放。

　　地方博物馆如何建设一座新馆？如果在开馆后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如何找到适合自身发展的策略？关心人地互动、从旧街区生长出来的博物馆建筑群落，叙事优先、全民参与的藏品征集，以多元价值为核心创造有智识和情感的展览，吸引公众欣赏并参与博物馆发展……中山市博物馆在新馆建设和运营历程中，正在走一条具有自身特色的在地成长之路，扎根中山这片湾区沃土，与公众携手共同成长。 （文/李光先 陈波)